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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时光】远方,只隔一张车票(散文)


作者:薛志成 童生,882.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719发表时间:2018-01-18 08:54:00

【时光】远方,只隔一张车票(散文)
   我是大山的宠儿,从呱呱落地至今34个春秋都生活在母亲的襁褓里,舒适、安逸。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清晨,我在河堤上悠闲地漫步,无意间发现一只雏鸟扇动着并不丰满的羽翼,挣着往更远的方向飞去。突然间,我也有了种莫名的冲动:上帝给我一双丰满的羽翼吧,我也要飞过遥远的那边——是山,山的更远处是海吗?精卫填海,她莫非就是?不对!大山里是绝对没有海燕的,精卫不会在这里。
   抬望眼,层峦叠嶂,绵延起伏数千里,不知更远的地方是什么。或许是广袤的草原吧?雄鹰振翅高飞,划过长空。那一片蓝天包容了它的不羁,承载了它的稳重,为此,蓝天才多了一份神秘,多了一份美丽。瞧这雏鸟虽然娇小,但亦有鸿鹄之志,我愈加坚定了:更远的地方一定是草原。
   “欶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读之、吟之、诵之,美哉!我醉癫在北朝民歌里,却始终是拿着书本意淫马背上的欢娱与无羁。
   这次,我真的来啦!
   黎明时分,我和女儿、外甥三人坐上旅游大巴一路飞驰几百公里,途径麦积、秦州、甘谷、武山、陇西、通渭、会川、临洮、和政等县区,一路淅淅沥沥的小雨相随。薄雨里绵延的群山披着轻纱隐约可见,深绿、军绿、白黄、土黑交替,层次不穷,是着霞衣的仙子?是光着膀子的汉子?我无从知晓,反正映入眼帘的都是美景,岂能忽略不可胜数的太虚梦境呢?无人笑我狂,无人笑我痴,正好仔细瞧,慢慢品味。
   “娜娜狼骑错啦刹那心孤愫……”甘工学院在读的藏族小伙,导游小才的一首藏歌唤醒了半癫半醉的我。哦,天已放晴,夏河县城到了,大巴停在拉卜楞寺游客接待中心旁的车站。我们急吃一碗炮仗面,喝一碗牦牛酸奶,跟随导游匆匆参观了拉卜愣寺。
   拉卜楞寺,藏语全称为:“噶丹夏珠达尔吉扎西益苏奇具琅”,意思为具喜讲修兴吉祥右旋寺。简称扎西奇寺,一般称为拉卜楞寺。拉卜楞寺是藏语“拉章”的变音,意思为活佛大师的府邸,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被世界誉为“世界藏学府”。寺主是第六世嘉木样呼图克图,其他领导人包括八大堪布、四大赛赤。拉卜楞寺在历史上号称有108属寺,是甘南地区的政教中心,拉卜楞寺保留有全国最好的藏传佛教教学体系。
   我不大懂佛教,心儿已先于身子向桑科草原飘去。
   夏河离桑科草原不到半小时,一路上我一直想着老舍先生所说的这里的天比别处的天更可爱。偏偏天公不作美,又成了阴天。黑沉沉的乌云紧紧地压向一望隐隐的丘陵,天和地就要重重地黏合在一个平面上似的。“贼天气,比家乡清水的阴天更可怕。”我嘀咕着,却不觉间尝到了这里的空气的确很清鲜。微风夹杂着雨儿纤细的绒毛从无边的旷野吹来,不禁几个寒颤,似深秋。
   “爸爸,你快来!”女儿已朝草原中心蓝、白、红、黄、绿五色连为一串的经幡奔去。五彩的经幡呼啦啦地在风中强劲地上下翻飞,我也疯了似的追了过去。经幡似乎是这千面一律的草原上独有的一煞风景,如丛丛鲜花摇曳,又如仙女翩翩起舞,蔚为大观。纵身躺于其旁,聆听它在草原烈风中吟诵经文,默默祈祷幸福安康。
   是仓央嘉措美妙的诗篇?是仁增旺姆冰霜也融不掉的微笑和心语?“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仰面苍穹,任凭无遮挡的风儿吹着乌黑的发梢,和在青青长草里一起摇摆。高吼几声,任嗓门拉到几个高八度,瞬时消散在茫茫原野,心里的一切烦恼尽抛之于九霄云外。软绵绵的草尖上伸伸疲倦的腰儿,打几个滚,凝望:远方的游客们骑着藏民牵着的马儿欢快的走,嬉笑、高歌……
   当我陷入美伦无比的景色里突地醒过神时,北方的天已露出了一大片蓝色,格外的耀眼。草原的天变化得就是这样快,还是天公专为我们山里娃揭开了一扇帘子呢?不管怎的,我是有幸领略到了草原的天,蓝的可爱。可爱的是它的纯,犹如小孩散发活力的肌肤,不用高级化状品来装饰,纯真自然惹人。蓝天白云下,碧野千里,而并不茫茫。四面都有小丘,平地是绿的,小丘也是绿的,零零星星的羊群一会儿上了小丘,一会儿又下来,走在哪里都像给无边的绿毯绣上了白色的大花朵。也有遥远处八九成群的马匹,时不时地传来嘶啸声,划破草原的宁静。老舍先生曾语“那些小丘的线条是那么柔美,就像只用绿色渲染,不用墨绿勾勒的中国画那样,到处翠色欲流,轻轻流入云际。这种境界,既使人惊叹,又叫人舒服;既愿久立四望,又想坐下低吟一首奇丽的小诗。在这种境界里,连骏马和大牛都有时静立不动,好像回味着草原的无限乐趣。”回味这段瑰丽文字,越发赞叹,我想该收笔了,因为这是最富有诗意的文字了。
   陶醉是忘了时间飞走的,不觉已黄昏。没有夕阳,草原的黄昏依旧壮美:藏胞们卸下马鞍,悠闲的回帐篷了;马儿也整齐地排好队,自行回家了。我跟着他们来到洁白的藏包前,喜遇三个漂亮纯朴的小卓玛在草原上戏闹。我欣然走了过去,问她们今晚篝火晚会上的节目。她们一边用流利标准的普通话告诉我《吉祥如意》,还有《幸福的藏巴拉》,一边手舞足蹈地逐闹起来。多么想一睹她们娇俏的身姿,多么想听听迷人的藏乐和来自草原的天籁之音,多么想在夜幕下围着一堆堆篝火纵情欢舞,可惜一个大巴上的人只有我和女儿想参加晚会,无奈惜惜离去。走了,走了,我坐在大巴上翻开手机,仔细端详为她们拍的几张照片,渐渐隐匿在漆黑的夜色里。而遥远的那边,星星点点,一定是篝火,犹如一头头舞动的雄狮,撕开夜幕,驱散阴霾,给草原的人们带来了无限的勇气、力量和温暖。
   原路返回在美丽的夏河县歇脚。出去透透风,看了看夏河的夜景。一眼瞥去,有个西夏宾馆。西夏?是啊,党项拓跋元昊继承父业,占甘州、平回纥、征甘南吐蕃,据银川,建立西夏政权,与宋辽金鼎立,后被元屠城。夏河县甘加滩东部央曲河与央拉河交汇的台地上有八角城遗址,是中央政权与吐谷浑、吐蕃、西夏、嘶罗王朝剧烈争夺的军事重镇。走在干净整洁的街上,似乎穿越在历史的长河中。是不是呢?
   第二天清晨,一碗川藏混味牛肉面下肚,坐上大巴离开拉卜愣寺所在地——美丽的夏河县,向郎木寺和若尔盖大草原驰去。
   沿途经故地桑科湿地、桑科草原,在海拔高度3652米的郭莽湿地稍作半小时歇息和参观。
   “江城如画里,山晓望晴空。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郭莽湿地完全没有李白笔下宣城的秀美,也不比桑科湿地碧草夹明镜般的幻境,更不比下午所游的花湖美得让人窒息,我想导游小才定是让我们来自黄土高原的客人们在此驻足,一是感受一下高原的空气,一是领略高原的风采。无垠的草原、各色的野花、蜿蜒曲折的小河、高悬的苍鹰、天鹅展翅的雕塑……也让人沉醉不知归路。
   大巴又开始在一碧千里的草原上疾驰了,一路上不知大巴有多快,只觉草原上的时间特别的慢,不是慢得焦急,而是慢得舒适与惬意。约莫过了3个小时,导游小才一曲藏歌,并提醒大巴即将穿越长隧道,抵达四川阿坝州若尔盖县,期待的全国第二大草原若尔盖草原就要到了,双眼惺松的游客们忽的提起神来,不约而同地朝车窗外远望。
   “极目青天日渐高,玉龙盘曲自妖娆。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时而广袤无垠,真有“天苍苍,野茫茫”的味道;时而柔美的小丘陵,圆、润,更加可爱。我一直紧握着手机抓拍草原的奇观。成片的白羊、牦牛、马匹镶嵌在蓝天白云下的万顷沃野里,白黑棕三色近似规则地交织在一起,给翠玉欲流的草原点缀了壮美的花朵,连着散落到处的洁白藏包,映出天际间无与伦比的壮观。第一次见了草原上地鼠竟如兔子般大,两只前脚抬起似人样朝大巴观望。大自然造化太奇妙了,黄土高原上的地鼠才蚝子般大哩!
   此刻,我已完全忘记桑科草原上的壮观,因为坐在大巴远望眼前这一片绿色的海洋,犹如置身于乘风破浪的远航海轮上一般。若尔盖草原的大真正称得上《欶勒歌》中所说的野茫茫,什么桑科草原、唐克草原都不足为奇,充其量只是旷野里的一颗野草;若尔盖草原的草才称得上长草,“风吹草低见牛羊”。徐霞客曰:游遍五岳不见山。说真的,游遍若尔盖草原不见草原呢!
   茫茫草原,不由得让人心中燃起历史的烽烟:羌、戎、匈奴、鲜卑、突厥、柔然、回鹘、吐蕃、党项、女真、蒙古、契丹等游牧民族啊,曾几何时,如草原上高悬的雄鹰,一划长空。如今,那些古老的民族好多都没在五千年的风雨长河里,留给后人的只有在史册的华章、文明的遗址中去寻找他们曾经的辉煌。
   大巴沿侧路下坡,渐行渐低,钻入谷中,走向郎木寺。“仙女”在藏语中为“郎木”,直面理解,郎木寺意即为仙女居住的地方。一位欧洲传教士曾在著作中美赞依海拔3400米高山而建的郎木寺人文地理颇像瑞士,因此世人皆称其“东方小瑞士”。闻名遐迩的白龙江从山谷流出,一边为1748年所建郎木寺,紧挨红石崖,属甘肃管辖;另一边山石陡峭,顶峰凸出翠绿之中,显花白色,那传教士称其“缩版阿尔卑斯山”,属四川管辖,白龙江便成川甘的交界线。地球太神奇了,两边相望,近在咫尺,竟姿态各异。
   我对佛教一窍不通,至于听导游讲解藏传佛教更是云来雾去,然今天心里却特别地静与痴。每到雕饰斑斓的佛殿门口,我紧跟着导游脱掉鞋子,轻轻走进庄严又肃穆的佛殿,闻着酥油灯燃烧的芳香,顺时针转圈,听他精彩细致的讲解,壁画、佛尊、莲花、活佛、肉身、天葬、轮回等等无不渗透着一种明理警世的哲学观,怎么说呢,我想把它定义为“做人的道德标准和信仰”更为合适吧。
   出了郎木寺,径向花湖而去。花湖位于四川若尔盖县和甘肃郎木寺之间的213国道旁,是若尔盖草原上的一个天然海子,海拔3468米。入口处坐电瓶车跑近二十分钟来到栈桥口。顺栈桥漫步,草是不用说了,这里无奇不有!时绿洲茵茵、时湖水映天、时浮藻摇摇、时野鸭戏水、时黑鱼探头、时海鸥飞翔。湖畔五彩缤纷,好像云霞委地。听说五六月份湖中则开满了水妖一样的绚丽花朵,这种植物看起来平淡无奇,在雨水充沛的八月把纯蓝的湖水染成淡淡的藕色,时深时浅,像少女思春时低头的一抹酡红。
   花了两个半小时游毕花湖,于6点半左右赶到唐克镇西北的九曲黄河第一弯。站在山下仰望,观景台绝对高度仅有三百余米,而那里的海拔却达四千米。导游小才说每上一个台阶,就会加重沉重气短的高原反应。三分之二的人便掏了40元上电梯去了,6点40分我带女儿、外甥步行上了竹板栈道。有个天水女人说我心真狠,让小孩登山。我微笑着说锻炼锻炼吧。女儿挺坚强的,在盘旋的栈道上一直紧随我形影不离。我怕她有高原反应,走一段歇一段,留影并远望黄河第一湾的美景。女儿惊奇的问我:“你和我背诵的刘禹锡的诗说‘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涛风簸自天涯’,咋黄河不黄,没泥沙,这么清?”我边登栈道边告诉她,黄河从青海发源,流经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山东等九个省弯弯曲曲流向渤海,所以称九曲。四川平,流的慢,水很清。但流到我们陕西、甘肃等黄土高原时,地势险要,流得快,把大量黄土、沙子卷进去就变黄了,所以叫黄河。给女儿说着,我不禁想起大多数人都和女儿一样认为黄河本身是黄的,包括小时的我,而提起长江就认为清、绿。
   高处不胜寒,海拔高,好冷啊!头发被风吹了个疯子似的,满鼻子寒流往进钻,宛若“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之感。一路有好多女士裹得头像阿拉伯女人,身着像道袍,蹒跚在栈道上。也有好多人中途而返。我见女儿稍有懈怠,便鼓励她,不是你背诵过“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吗?每上一台,你会多看见黄河的一道湾。女儿便随我上到了海拔4000米的观景台,她兴冲冲地靠近台上的望远镜来看个究竟。观景台上风掣旗舞,脸上挨刀子似的,但这里看黄河确实别有感觉,全景一览无余之外,更多的是碧野中一条长链似的明镜的弯曲美,美伦美奂。左转身,便是日落。如果说“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写尽了日落、月夜大漠的凄美,那么海拔4000米的观景台上看草原与黄河,更加有神韵,有道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恋恋不舍啊!
   返途于唐克王府大酒店住宿。出去尝了一碗红烧牦牛肉拉面,初闻有羊的膻味,仔细瞧是牦牛肉,一碗25元,贵,但值!肉多汤纯面筋道。回店躺床歇息吧,登上明天的自然水墨画——扎尕那石山,穿过红军激战的腊子口,就是归家的路。
   远方,路迢迢,只隔一张车票。
   2017年8月19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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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场与亲人相伴的旅行,一副别开生面的画卷,一次荡气回肠的体会,一回酣畅淋漓的感受。作者与女儿和外甥出外旅行,把一路上经历的山山水水,草原山川和内心的感悟,通过文字尽情地表达出来,让读者享受的是一场梦一般的视觉盛宴。在家的时候,远方是旅途,在途中,远方就是家,想必旅行过后是疲倦,回家的心情也是急切的吧。这篇散文比喻恰当,联想丰富,推荐阅读。【编辑:红袖留香】【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801220002】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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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红袖留香        2018-01-18 08:56:37
  一直都很羡慕那些能够有机会和时间出去的人,所以也一直都希望自己有一次说走就走,没有日期限制的旅行。
有个性的人不需要签名
回复1 楼        文友:薛志成        2018-01-19 11:33:37
  旅游是最廉价的阅读。谢谢社长赏析点评,遥祝冬安。
2 楼        文友:鸿渐于陵        2018-01-21 16:21:57
  一场难忘的游历让人回味无穷,一篇深度的游记可以记忆终生,都是人生快乐事。
我没有个性,所以不签名。
回复2 楼        文友:薛志成        2018-01-21 17:32:13
  旅游是一个漂泊的心寻找它靠岸的港湾,途中有许多意外的收获,比去港湾的归宿感还要强。谢谢社长精彩的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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