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舞.秋韵】如果年轮是匹隐约行走的马(散文)_江山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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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轻舞.秋韵】如果年轮是匹隐约行走的马(散文)


作者:熊心可鉴 秀才,1814.8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53发表时间:2019-10-09 19:51:03
摘要:如果年轮是匹隐约行走的马,现在,我学会了欣赏遗漏的风景。

一直想写些自己在四十八年里的回忆录,苦于难以抓住重点,反而弄巧成拙。如果要写,就应认真对待这件事,剖析自己,发现生活,像一名外科医生,手术刀下去,精准无误摘去顽疾,再用针线逢合伤口。而我呢,扭捏惶恐之下,担心写不好,时间拖到现在。
   母亲生我是在一九七一年七月的一个夏天。外出学习的父亲没有在第一时间看见我出生的模样,却早以和母亲商量好,生个女孩叫玉华,是男孩叫志华,那就是我。
   生我之时,哥哥已放在乡下奶奶家中带。这些计划都是父母亲不得以盘算好的。都说夏天出生的婴儿长得快,阳光充沛,蔬果正旺,天气不冷,这让母亲省去不少带我时穿衣洗澡的琐事。母亲把我赤裸裸的放在浴盆里洗浴,四肢在水里扑腾,母亲满脸堆笑;母亲把我放进摇篮里,轻轻地哼唱《北京的金山上》,我稚嫩的皮肤散发着母亲乳汁的香,见风长、见水长、见阳光长。
   半月后,父亲回到家时,我已胖了一两斤。母亲与父亲合计,让乡下的外婆来家中带我,这一决定,便有了后来我与外婆的情感,与乡下的情结。
   说到外婆,她的命运几经坎坷。在旧社会,外婆的第一个男人很早就撒手人寰。这个男人是母亲的父亲。孤儿寡母如何生活,家中没有男人难以过活。外婆又有了第二个男人。此时,母亲和她的姐姐才几岁大小。这个男人没啥本事,打人成了日常。外婆的身上时常瘀青,本打算忍着,谁曾想,那个可恶的男人变本加厉,打骂愈演愈烈,母女三人龟缩在一起啜泣。外婆有了第三个男人,又生下了二女一男。这个男人对外婆很好,本以为幸福会长久,苍天无眼,外婆的第三个男人也于七十年代初期离故。外婆缺少丈夫的爱,父爱对于母亲是贫泛的。村里人说外婆命硬,八字大,克夫。此后,外婆再也未嫁。那时,我尚幼,对这个外公没有印象。听母亲讲过,这个继父对她很好。当然,这些事情的细节都是我长大后,父亲告诉我的。
   外婆有一只眼睛失明,是在一次收割打谷时,谷粒跃入眼帘引起眼膜发炎,因无钱医治活生生瞎掉的。
   稍大点,我刚学会走路,弟弟出生了。母亲又把我放在乡下的外婆带。我们兄弟三人再临近读小学才聚在一起,那个年月,许多家庭又何曾不是这样。
   关于乡下,每次动笔就会泪水湿眶。土房、土灶、老井、古樟、田野、溪流……所有的地方都有外婆的身影。想啊,写啊,脑海又浮现外婆的音容笑貌,虽然离开我,不,应该是离开我的视线三十多年,幻想用最委婉的词句表达我对外婆的怀念,永留心底。外婆的模样,如初始鲜活。
   因我们兄弟三人年龄相差不大,一岁半一个;我接着哥哥的衣裤穿,弟弟又接着我的穿。个头长快了,母亲在我们的衣裤、纱衣上续补上一截。新旧布料混搭着,没有一块补丁,不给凛冽的寒风任何机会;新旧衫衣混搭着,不少一根纱,不使我们幼小的心灵留下伤冻的疤痕。
   有一天,矿上的工人师傅们来家中聊天,有人问我们兄弟三人长大后的理想。哥哥说,当兵。弟弟说,当科学家。大家对他们赞不绝口。我最后怯懦地说,我长大拉板车,当工人。大家听后哄然大笑,可能笑我没有志向,目光短浅,可能笑我说话不讨人喜。
   读初中那会儿,已是八十年代。从小喜欢绘画,正巧学校的一美术老师办培训班,每月要交三十块钱培训费。那个年代,三十块钱很顶事。我把这一想法告诉了父母,父母商量之下同意了。
   记得有一次,我在课堂上偷偷摸摸地画了某老师头像,哪知被一位同学抢去看,看就看吧,竟笑出了声。这位老师发现是我画的,一副怒不可遏的凶相,让我离开教室。否则不给其他同学上课。万般无奈,我委屈地离开教室。事发后,我几次偷偷地坐在课堂上,这位老师只要看见我,如法炮制,就是要我离开教室。亲子莫如母,我忧心忡忡的心思让母亲察觉到了,一再追问,我道出实情。母亲一听,火气上来,我以为母亲要打我,立马用手遮住头,一副躲避的样子。母亲脚踩风火轮一样,拉住我的手冲进学校,冲进校长办公室,怒气冲天地说,我家孩子画了老师,是画丑了,还是画掉了几斤肉,竟让我的孩子不准上他的课,都快一个月啦!他不知道这种做法会给孩子带来伤害吗……校长安抚好母亲,问清缘由。随后,那位老师到校长办公室与我和母亲认错道歉。
   那一次,是我记忆中母亲发脾气最大的一次。也因这件事,我很久没有摸画笔。
   哥哥于八五年考取技校前,参加过征兵,因视力达不到要求未能入伍。现在看见他每月都向父母交上五六块钱的助学金,很是羡慕。心里暗自有了将来也考技校这一想法。
   八六年,学校把初三年级进行分班。一个技校班,两个高中班。我把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说,自己长大了,凡事想好了,就不要后悔。我报了技校班,开学时,技校班的花名册上没有我的名字。后来才知道,是高中班的班主任把我的名字划她那里去了。原因是:我的文科功底好,不上高中可惜。
   初三那一年,学校组织了由初中部及高中部的语文试卷比赛。按规则全部打乱,一个班级三人参赛,不分初中及高中奖项。班主任找到我,让我参赛。最终,我所在的班级就我一人进入名次获奖。同年,学校又组织现场抽签命题口头作文比赛。我很幸运,我抽到的作文题目是《父母的一天》。当我朗朗上口一鼓作气把作文口述完毕,课堂下的评委老师都点头称赞。这篇口头作文也获了奖。那一天的那一刻,我掉泪了,感恩我的父母,感谢我的班主任。
   八七年的夏天,我最终决定还是去考技校。辜负了那位班主任的殷切期望。选择考技校的主因有两点:第一是自己偏课严重,理科底子薄。第二是个人觉得考技校更有把握。
   这一年,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决择;这一年,爷爷奶奶搬来家中。
   奶奶听闻她的幺女病重,让我陪同前去县城探望。去到县城,推开门,小姑脸色苍白半坐半躺靠在沙发上。见我们来,费力地从嘴角挤出话,说,妈,来了,坐。志华,帮小姑倒些开水给奶奶喝。刀口疼吧?奶奶关切地问。妈,还好,就是刀口子作痒。志华,帮小姑挠挠行吗?我知道小姑是怕奶奶看见她的刀口心里难受才叫我去。小姑撩起衣服的瞬间,我的目光愕然。一条约一尺长的刀口在腹部,像一条扭曲的蛇。怕吗?小姑问我。不怕,这有什么可怕的,我故作镇定,小心地用手抚摸小姑的刀口。刀口愈合的不是很好,有些地方流出脓水,我极力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恶心的表情,不让小姑看见难受。奶奶只看了一眼,就背过身去,从口袋拿出手帕擦眼睛。
   这一年,小姑走了,她刚满三十。
   读技校之时,我已满十六岁。两年的读书生涯,眨眼间就度过了,同学之间的记忆在光阴流逝中一晃已有三十二年。
   班上同学来自江西的各个地方。萍乡、南昌、九江,大到城市,小到县城矿山。班主任听说我有绘画基础,让我担任班里的宜传委员。利用版报这块小天地,把我的梦想去描绘。有时把自己写的诗也写在黑板上,作者写个微冷,淡观什么的。用这种方法掩饰怯懦的心,偷窥是否有女生抄阅我写的诗。
   技校两年,我懂得喜欢,不懂爱情。
   实习那年,本可以去广东宝安实习,摔伤了脚没去成。后来在矿上实习,可以去两个地方。一地离矿上十来公里的瓷厂,属于矿上的单位。一地在矿上的采矿场,干破碎工作(用铁锤人工打石头)。当时父亲担任场长助理,母亲和同事劝父亲找一轻松的工种让我实习,父亲坚决不同意。父亲就是这么一个人,讲原则,固执的人。我知道父亲用意是磨炼我,虽心里生气,最终我还是凭靠自己的突出表现,十个月后,正式从事汽修工种。
   九四年有三件开心的事。年初,我成家了。中途调场里担任专职团总支书记。年底当了父亲。
   主持团工作的头一次开会,就遇到棘手的事。许多老团干推诿没时间例会,电话中,我只强调一句:今天的会议必须参加。会后,我和他们交谈,执意不在团支部担任团干的,不挽留。马上我又物色选举新团干。团工作的工作性质较为繁琐,班建工作、民兵工作、工会工作,自身的工作以及协助党务工作,一大堆的事迫使我努力学习。我的写作就是从这里开始,可以说是无奈之下迫使自己的。
   九九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单位效益不好,我和另一同事去了广东的宝安。一周后,逃兵一样羞愧不堪地回家。
   走的那天,妻儿送我。妻子把家中仅有的千把块钱给我,说,工作不好找,就回来。儿子哭着说,爸爸,早点回来。
   宝安真大,人多,车多,厂房多。原以为这么大的地方找份工作不难,却处处碰壁。电焊要有电焊证,钳工要有等级证,我都没有。为了立足,打算干普工,谁曾想普工要出示未婚证。呵呵,我一个已婚人士哪有此证,就算弄一假的,荒唐离奇。
   第六天的半夜,独自坐在国道上,手里拎着一瓶白酒,暖风吹得芭蕉树哗啦啦作响。仰望星空满天,看见汽车来回奔驰着,一辆标有赣K车牌的汽车打身旁经过,心倏地一下子,泪水滑过脸颊。手中的酒在惆怅的情绪下,喝了半瓶多。猛地起身,向公用电话亭摇晃地走去。老婆,我想你和儿子。回家吧,儿子在家天天哭。妻子电话里温柔地说。放下电话,我牙关紧咬,抱着电话,没有哭出声,泪水却如雨下。
   我用十年左右的时间取得了电焊证,行车证,从钳工技师考取高级钳工技师,用汗水砺剑。宝安给我的启示:机会留给有心的人,无心的人没有任何机会。
   信息技术时代化的今天,联系一个人已不是什么难事。
   前两年,技校一同学用微信建了一个群。手机嘟嘟直响,班里的同学你拉我,我拉你,阔别近三十年没见面的技校同学全部出现在群里。语音、相片、红包、表情……仿佛同学就在眼前,好一阵子,心里激动得难以平复。而这种热闹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群里冷淡如冰。细想之下,都有各自的事业和家庭,都在为生活奔波,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和建群头几天同学介绍的那样,有的同学离开了家乡在外安家立命;有的同学仍在异地打拼;有的什么都不愿意说。
   读技校时的那位班主任在群里,她说,既然你喜欢写作,就要坚持,何不去投稿试试。班主任的这句话,再一次萌生了我的写作想法。
   当文字变成铅字,我仿佛回到了从前。加入省作协后,父亲对我说,顺境不骄,逆境不馁。想到一位卖猪肉的生意人说的一句话:他负责卖猪肉,不杀猪,不是真正的屠夫。这句话,话糙理不糙。我只是一名文学爱好者,创作的道路永无止境。
   在我人生的四十八年里,这么些年,小姑、外婆、奶奶、爷爷、岳父、岳母,先后离去,他们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流尽最后一滴泪水,于白天,于黑夜,把灵魂交给了大地。
   如果年轮是匹隐约的马,我隐约看见他们骑着马向我梦里走来。我把绳索套在马上,坐在一辆板车与马同行,漫步在山坡的草地上,童真、年少、青春,统统打包放在板车上,现在,我学会了去欣赏遗漏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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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用作者的话:微冷,淡观的文章。偶尔也用第三人称写来,仿佛别人的人生,就显然客观冷静,不事极力宣泄内心世界,文字就简介一般的平静,因此偶尔的心理描绘就让人动容,特别是妻子的温情。人生何其坎坷,因有她又何其荣幸?平淡的人,先天不含金钥匙,后天除了努力也不敢奢求,样样可以努力而后得到,唯有爱情仿佛天意,因此愈显珍贵。简洁的文章看去是流水账,实则真情毕现,深情坦荡。细研之,感觉作者在文中尝试一种新的文法与文风,欲不动声色处,原生态复原自己的一生,这是聪明之举,文字极尽简洁与理智,不让别人有自诩之嫌,而在清淡的平铺直叙中,作者完成了人生的自我完善与精神救赎,而语言的冷峻,思维的敏捷,遣词的隽永,让我看见作者在一般小说散文的优秀写作外又略有所思的向一个自立的文学新高地进军,当赢我一句:孺子可教也,未来不可限量,前途堪我期待。遥祝。【轻舞编辑:健唔】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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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健唔        2019-10-09 19:56:38
  马要负重而隐忍,想想我们的一生,基本在当牛做马。文章的最后两段,读来震撼
回复1 楼        文友:熊心可鉴        2019-10-09 20:08:40
  猪姐编辑辛苦。文末想表达儿时理想:拉板车,当工人。不忘初心,不忘过去。写法可能步子大了点,做次尝试。谢谢姐姐,晚安!!
2 楼        文友:金陵倦客        2019-10-10 12:09:01
  这是一篇真正用生命认真负责来写的文字!个人的成长经历中,有情有意有磨砺有苦痛,读到“关于乡下,每次动笔就会泪水湿眶。”处,我也不禁泪水流落,外婆的经历以及外婆给作者留下的深厚印象,写来质朴读来却动心啊;继续往下,读到母亲为了保护“我”幼小的心灵而怒发冲冠去找学校校长,真心为这位母亲的决然点赞;读到小姑的病死,竟然令我想起去年我母亲的一次大手术,同为腹部开刀一尺多长的疤痕。所幸我母亲手术成功还健在;读到去宝安打工不成给妻子打电话那节,掩卷唏嘘!人呐,没有几个人是能够顺利到一帆风顺的吧,有的人就如沉舟不再扬帆,而有的人就越战越勇,终于有了一条自己的航道。值得庆幸的是作者的努力有了回报。有内容有思想有真情的好文字。健唔姐姐的编者按一样的精彩!
方向既定,蠕行也能到达终点
回复2 楼        文友:熊心可鉴        2019-10-10 13:30:28
  人生经历有许多事值得怀念。岁月静好,忘却不愉之事,让生命中于我有恩,帮助的人常记心里。谢谢社长阅读理解,遥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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